萧暖兮

完美情人 14-20【完结】

风之翼-请叫我小翼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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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注意:一下内容包括本×珍妮佛的内容,还请雷的妹子回避】


此文献给亲爱的 @布鲁斯的猫耳罩 可以说没有candy就不会有这一篇,爱candy多少遍都不够(づ ̄3 ̄)づ╭❤~ 




最后的尾声无论怎样改都不满意,但是去掉又没法完全交代结局……OTZ大家就,就看看吧,体会精神_(:зゝ∠)_【你】另:如果点赞能到100+【做梦呢】,会有番外,会有车。提前祝大家情人节快乐哟,诶嘿~⁄(⁄ ⁄•⁄ω⁄•⁄ ⁄)⁄




14


 


本再次见到珍妮佛,是在几周后他的一个新书签售会上。当时他正在给排队的粉丝们签名,然后在某个抬头的瞬间,他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之外的珍妮佛。她穿着当年他们第一次相遇的衣服,远远地冲他微笑。本的心脏不争气的漏跳了几下,无论过了多久,在珍妮佛面前他都会被吸引,他们共同度过的那些时光,仍被他的大脑牢记在意识深处。这也是他为何决定去定制亨利的原因,他仍旧想对他们的关系进行挽留和修复。


 


“恭喜。”


 


“谢谢。”


 


当人们散去之后,珍妮佛走过来表示了祝贺,本简单的表示了感谢,然后两人略微尴尬的沉默了一会。


 


“要不要来杯咖啡?”本拽拽衣角,把双手插进裤兜,把玩着里面的手机。“我记得这个街角有一家做的不错。”


 


“当然。”珍妮佛微笑。


 


 


“你居然记得我喜欢的口味。”本把咖啡拿给珍妮佛时,她有些惊讶的开口。


 


“那是我本能的一部分。”


 


“花言巧语也是。”


 


“可以开启这个功能的对象只限于你。”


 


他们对视一眼,忍不住的笑了起来。之后气氛就轻松了不少,他们仿佛多年旧友一般,坐在一起谈了很多,关于孩子,关于彼此的近况,关于讨厌的上司和出版商,关于他们曾经的共同兴趣,关于生活中繁多的各种琐事。当杯子见底时,他们也沉默了下来,本看着窗外,珍妮佛则盯着自己的指甲。两人就那样的对坐着,尽管都默不作声却不觉得不舒服。


 


“我发现你改变了很多。”珍妮佛选择先开口。“是亨利的功劳?”


 


“是的。”本的语气无意识的温柔下来。“亨利给了我很多的帮助,在各个方面。”


 


然后他们又陷入深深的沉默,珍妮佛微微晃动着双腿,她张开唇瓣又合上它们,似乎在犹豫着如何继续话题。本安静的等待着,但是珍妮佛却越发的显得不安。


 


“我……”


 


“你幸福吗?”


 


本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问题问的愣住,想说的话就直接卡在嗓子里了。珍妮佛也愣在那里,她没想到自己会直接问出这个问题。


 


“咳嗯……我,我接下来还要去办点事,那就这样?”她有点尴尬的拿起自己的包。


 


“哦、哦好的。那……就这样。”本也站起来,拽了拽自己的衣角。


 


“回见。”


 


“我……”


 


后面的“送你回去”还没有说出口,裤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,本有点慌乱的去掏那个小东西——是亨利的短信。等他再抬头的时候,珍妮佛已经推门出去了,一如既往地迅速。


 


 


没有巧克力粉了,回来时请买一些。


——Henry


 


你完全可以自己去。


——Ben


 


我在准备晚餐。


——Henry


 


下午三点的晚餐?


——Ben


 


塞拉芬娜的party。


——Henry


 


我会带巧克力和焦糖回家。


——Ben


 


健身计划,亲爱的。


——Henry


 


Damn you.


——Ben


 


Love you :)


——Henry


 


 


本对那个微笑的表情皱皱鼻子没有回复亨利,而是直接把那个透明的小机器扔回口袋。他决定走着去超市,不仅是因为今天的天气十分的可爱,珍妮佛刚刚的问题也让他觉得有点怪异的心烦。本推门出去,迎面的风开始变得有些凉。


 


秋天快来了。


 


他这样想着,融进街面上的人流中。


 


 


精力旺盛的孩子们闹腾到晚上十点多,才不情愿地被各自的父母接回了家。两个女孩仍然在兴头上,围着在厨房收拾残局的亨利叽叽喳喳个不停。本把塞缪尔哄睡之后,趴伏在楼梯上看着在客厅里和亨利玩得不亦乐乎的孩子们。在亨利又一次防水输掉比赛之后,他才走过来催促公主们去休息。


 


“您有心事。”


 


亨利靠在门外的墙边,看着本轻柔的为孩子们关上房门。本用额头抵住房门沉默着,良久之后,他长长地叹口气,转身看向一直在安静等着他开口的亨利。


 


“我今天遇见珍妮佛了。”


 


“哦,您和珍妮佛女士吵架了?”


 


“当然没有,我们当时聊得还算愉快。我只是……我……”


 


本舔着嘴唇,喉结不安的上下滚动,他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如何开口。


 


“阿弗莱克先生。”亨利走过去扶上本的肩膀。“您尽管说出来就好。”


 


本看看亨利,又扭开头去。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,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顾虑些什么,在犹豫些什么。他绕过亨利想直接走开,但走了一小段他又停了下来。本背对着亨利深深吸气,最终还是选择了说出来。


 


“我想与珍妮佛重新开始。”


 


—TBC—


 


 


15


 


完全出乎本的意料,亨利平静的接受了这件事,原本预见的种种情况不仅全都没有发生,亨利甚至还在第二天给他和珍妮佛列出了一个相关计划。


 


“停一下,停一下亨利。”


 


本费了老大劲儿,才让一直不停分析他该如何重新获得珍妮佛青睐的亨利停下。


 


“怎么了?阿弗莱克先生?”


 


“你……你就对这件事没有……没有点什么……什么想法吗?”本回避着亨利的视线,他有点结巴的说着。


 


“我的想法?”亨利歪歪头,“我很高兴您决定与珍妮佛女士重修旧好,毕竟这是您定制我的初衷不是吗?”


 


“对……是的,是这样的……”


 


本喃喃着同意,他根本无法反驳这些话。他只有摆摆手,示意亨利继续他刚刚的分析,并无视掉一直积郁在心口上的不安和烦躁。


 


“您应该对自己更自信点。”


 


亨利为不断蹂躏自己头发的本端来花草茶和马芬,男人只是疲惫的叹气,没有展现出以往对这些的兴趣。


 


“如果我和她在相处的时候,又变成了原先的状态怎么办?我和你相处的时候确实是不错,但是,但是那可是珍妮佛啊,她和你不一样亨利,她和你不一样。她是个活生生的人,她的思维和情绪是瞬息万变的,她可不是你这种死板板的电子逻辑,听了上一句就知道下一句是什么。”


 


“虽然无意冒犯,但是阿弗莱克先生,我的性格系统完全模拟的是人类的行为模式。研发者在这个问题上进行了巨大的投入,就是为了更贴近生活实际,以防发生您所担心的这种情况。”


 


“这可不是什么让人安心的保证。”


 


“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。”


 


“你少用那个毛茸茸大胡子的话。”


 


“这只是需要一次尝试而已,阿弗莱克先生。您为何如此担忧?”


 


“我只是不想……不想再伤害到任何人了。”本的声音出奇的疲惫,“珍妮佛也是,孩子们也是。”


 


“不会的,阿弗莱克先生,您不会再伤害到任何人。”亨利微微倾身,握住本的手。“因为这一次您有我在身边。”


 


本看着那双蔚蓝的眼睛,第一次回握住那只温热而有力的手。


 


“我相信你,亨利。”


 


 


话虽如此,等到本终于决定约珍妮佛共进晚餐时,他依旧是紧张的不行。本知道自己对感情这东西完全不行,哪怕这次他有亨利的帮助,他们甚至在家里对某些可能的情况作了演练。本在自己的裤腿上抹抹手,暗自祈祷今晚至少不会出什么岔子。


 


“抱歉,我来晚了,今天稍微有点堵车。”


 


本应声抬头,珍妮佛正笑意盈盈的站在桌边,酒红色的裙子让她显得十分妩媚,本不由得因此而微微一愣,直到她坐下才回过神来。


 


“不,我也没有等很久,美好值得人等待。”


 


“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情话了?”


 


“当我看见你的时候?”


 


“噗——”珍妮佛忍不住笑出声来,“油嘴滑舌,你用这个技巧迷住了多少女孩?”


 


“我只迷住了一位。”本认真的看着珍妮佛,“并且我希望能再次迷住她。”


 


“哦,本你真是……”珍妮佛对他笑着微微摇头。


 


“我、我只是很怀念我们的以前……”本突然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他有点结巴的想为自己解释。“呃……我、我是说……那些,那些日子很美好,我……”


 


“本。”


 


“哦,是的是的,抱歉我不该提这个。”本有点紧张的舔舔嘴唇,他情绪有点低沉的拿起菜谱。“香槟还是红酒?”


 


“本。”珍妮佛在叫他的名字时微微加重了语气,好把那人的注意力唤过来。“我也很怀念那些日子,他们是我生命中最为美好的回忆,而我现在知道了你也是一样。那天我见过了你之后,也想了很多。”


 


本抬起头,感觉有什么渐渐充满了自己的胸膛。珍妮佛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,她伸手盖上本微微握住的拳头,温柔地抚摸手背上的皮肤。本松开拳头,用微微汗湿的掌心握住珍妮佛的手指,而她丝毫没有在意那些令人不适的潮湿,珍妮佛同样回握住他的手。


 


“我希望我们能重新开始。”


 


 


“Daddy还没有回来吗?”


 


维奥莱特已经去睡了,而年龄小一点的塞拉芬娜仍旧不肯休息,父亲的晚归让她有些不安。亨利拿了本书坐到她身边,安抚的顺着她的头发。


 


“他去和你的mommy约会了。”


 


“他们和好了吗?我们又能和mommy住在一起了?”女孩子“腾”的做起来,十分兴奋的询问着亨利。


 


“虽然现在珍妮佛女士搬回来还是未知,但是我想在阿弗莱克先生的努力下应该没什么问题,因为他们还爱着……”亨利不知为何说到这里,自己的发声系统突然卡了一下,“还爱着彼此。”


 


得到这个回答的塞拉芬娜高兴欢呼了几声,好容易说服她躺下后,仍是眨着那双大眼睛,期待的看着亨利。亨利微笑着打开书,开始给她念睡前故事。


 


“他在初春迎来了此生的爱人,然后又将他遗忘于冰雪的深处,但是他并不痛苦,因为他知道,当流星落下,他们终将在漫天星辰之下相拥……”*


 


 


—TBC—


【注】*我瞎编的,但也算是结局的暗示吧……


 


 


16


 


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前进着,无论是工作,还是与珍妮佛重新开始的约会。虽然在一开始,总是难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,有的时候本也会因各种恼人的问题而想直接放弃。


 


但是……


 


本扭头看了看正在给塞缪尔喂食的亨利,幸好他一直能有亨利的陪伴。不仅是分担了家务和照顾孩子们,亨利也一直在尽职的,为他和和珍妮佛之间的再次交往谋划。在他们那已不复当年激情与火花的爱恋中,本能够发觉他们都在尽最大努力,为对方而作出改变。


 


没有了那些热烈的情感,曾经被他们所遗忘的倾听和诉说,安慰与理解,一点一点的又被找回,重拾那些被枯燥生活所磨掉的包容与信任,朋友们对他们之间关系的缓和与改变都惊奇不已,要知道在一年前他们还是一开口就争吵的状态。


 


本把脸埋进花草茶蒸腾的热气中,满足的轻轻叹气。这一切的功劳都应属于亨利,没有他的帮助,生活可能仍旧糟糕不已,至少会让本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。如果他不是机器人的话,他们应该能够成为很好的朋友。


 


不,他们就是很好的朋友。


 


本对着这个平常而安静的晨间厨房,不自觉的微笑起来。


 


 


“您今天心情很好,看来昨天和珍妮佛女士进展不错?”


 


在把女孩儿们送到学校并告别之后,回去的路上亨利向正在逗弄塞缪尔的本问道。


 


“你应该是最了解情况的家伙好么?”本扬起一边眉毛,“我亲爱的参谋长先生。”


 


“但是我依旧需要获取您的用户体验。”


 


“那我是不是还需要给你打个分?”


 


“如果您愿意还可以给管理层发邮件。”


 


“你怎么不直接建议我持股进入董事会?”


 


“我相信达蒙先生一定是第一个跳起来反对的。”


 


“哦?我现在还真的想去买施耐德公司的股份了。”


 


“这真是个一点威胁力都没有的威胁。”亨利在后视镜里对着本微微一笑,“那么我们回到正题,您考虑好下一步的计划了吗?”


 


“这个……”本稍微迟疑了一下,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和亨利提到珍妮佛时,自己总是会迟疑那么一下。“珍妮佛已经暗示了我们可以在更进一步,但是……但是我并不……”


 


“您不想与珍妮弗女士进一步加深关系了?”亨利有点疑惑的问道。


 


“我当然想!”本的声音立刻就提高了,之后又立刻低落了下去。“我只是……”


 


他无声的叹了口气,思索了一阵才决定说出来:


 


“珍妮佛希望我们能同居一段时间。”


 


然后他就闭上了嘴,车里除了塞缪尔的“咿呀”声外,一片沉默。


 


“不,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我不想听。”本猛地抬手示意亨利不许说话。


 


“我并没有发出声音,阿弗莱克先生。”


 


“你在芯里嘀咕了。”


 


“我认为您是听不懂我芯里的电流声的。”


 


“啊哈!说中了吧!我就知道!”


 


“和珍妮佛女士同居并不是多么艰难的决定,而且根据我对这几个月的发展分析,进行同居完全是合情合理的选择。”


 


“这根本就不是那个问题。”


 


“除却这点,我只能分析出这是您在退缩和逃避。”


 


“该死的我没有。”


 


“那您是否愿意解释下原因?鉴于我只会那些‘死板板的电子逻辑’。”


 


“哦,你这个记仇的混蛋。”


 


“容我提醒您现在身边还有未成年儿童。”


 


“好好好,你又赢了。”本举起双手投降。


 


“那么‘俘虏’先生可以进行坦白了吗?”


 


“……我在担心你。”


 


“担心我?这个问题我不明白,阿弗莱克先生。”


 


“上帝作证,你的脑袋是铁的不是榆木的!”本差点嚷起来,好在他还记得塞缪尔在旁边。“珍妮佛如果要住进家里来,你要到搬到哪里去?马特的办公室?”


 


“谢谢您的关心,阿弗莱克先生。”亨利依旧微笑着,“您其实还有储物间这个选项。它就在您的后院里,既方便我能继续帮您处理问题,又不会对珍妮佛女士造成困扰。”


 


“让你去住那个鬼地方?马特会杀了我的。”


 


“作为机器人,我不认为环境的改变会对我造成过多的影响。还是您有更好的提议?”


 


本在后座上默不作声,但最终他也只能选择了点头。亨利说得对,这样的安排对他们来说是最优方案,哪怕他并不十分的赞同。


 


 


三天后,珍妮佛搬了进来。虽然她带来的行李并不多,但是这并不影响孩子们和本的好心情,他们久违的一起看了场电影,并在孩子们最喜欢的餐厅共进晚餐。他们愉快的交谈、欢笑,仿佛一年前的糟糕情形都不曾发生过。


 


 


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前进着。


 


 


—TBC—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17


最近的天气冷得很快,昨天还挂着树叶的枝杈,似乎一夜之间就只剩下了光秃的躯干。当时本还曾向亨利抱怨过这些总也掉不完的东西,但现在……从相同的地方望出去,只剩下苍白的天空和满目萧条。


 


本对着冬日的天空厌弃的皱眉,他很自然的伸手往旁边摸去,毫不意外的扑了个空。他愣了一下,然后自嘲的摇摇头,从相反的方向拿过咖啡杯。这是他两周内第六次犯糊涂了,珍妮佛从来不泡花草茶,比起那些她更加青睐咖啡。本把巧克力曲奇泡进咖啡里,心不在焉机械的嚼着发软的面块,他有点想念花草茶和香蕉马芬。也许哪天他可以自己试试?有前段时间的帮厨经验,他应该不会把厨房炸上天。


 


本端着咖啡在厨房胡思乱想,直到珍妮佛走过来吻了下他的脸颊才回神。本回搂住她的腰,微微俯身给了爱人一个轻吻。就在他准备加深这个吻时,珍妮佛却轻轻的把他推开了。


 


“虽然昨晚很棒,但是现在没有时间了。”她“咯咯”笑着点了点本的嘴唇,“连续三天的出差,记得吗?”


 


“是的是的。”本故作气恼的翻个白眼,“你那疯狂的上司。”


 


“我保证不会缺席圣诞节的。”珍妮佛又凑过去吻了吻他。“好了宝贝,我要走了,好好照顾孩子们。”


 


“等你回来。”


 


本亲了下她的手背,放她去跟孩子们亲吻,告别。他在门廊下向珍妮佛的车挥挥手,目送着直到消失在冬日熹微的晨光里。


 


 


“回见老爸。”


 


女孩儿们挥挥手蹦跳着走进教学楼,留下本闷闷不乐的抱着塞缪尔。今天小男孩儿有点不舒服,本不得不开了自动驾驶,以便他能在后面安抚哭闹的儿子。结果他却怎么都弄不好那个该死的电脑,还是维奥莱特帮他搞定了,细心的女孩甚至给老爸设置好了回去的路线,他只需要按一下开始键。


 


问为什么不让亨利来帮忙?哦,别跟他提亨利,自从珍妮佛搬回来之后,他见到那家伙的次数莫名其妙的越来越少,如果他不主动去敲储藏室的门,亨利就可以一整天都不出现,天知道那个铁家伙的脑子里到底是些什么弯弯绕。


 


突然开始飘雪的天空让本收回思绪,他钻回车里,按照维奥莱特嘱咐的步骤操作那个面板。然后钻到后面哄着还在啜涕的塞缪尔,希望他能短暂的睡哪怕一会,并忽视掉情绪里的某些异样。


 


当车子平稳的滑到车库门口时,本看到了坐在门口台阶上的亨利。他一动不动的待在那里,头顶和肩头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。本把车开进车库,匆匆放下终于停下哭闹的塞缪尔,径直的去打开前门。听到身后的声响,亨利微微转身抬头看过来,细密的雪花随着他的动作扑梭梭的落下去,已经被打湿的头发软趴趴的贴在额头上,他眨着蔚蓝的眼睛看看本,然后露出如往常一般的微笑。


 


“早安,阿弗莱克先生。”


 


本一时竟说不出话来,他抓住亨利的大臂把他拉起来,推搡着塞进了屋子里。然后自己“蹬蹬蹬”的跑去浴室,拽出条毛巾直接扣到亨利的头上。


 


“我去给你泡茶。”他转身避开亨利的目光,急急地就要到厨房里去。


 


“阿弗莱克先生,您忘记我不能吃东西了吗?”亨利顶着毛巾,对本的行为疑惑不解,“我是机器人,是不会像人类一样因为寒冷潮湿而生病的。”


 


“我、我只是怕你又短路而已。马特那个‘科学狂人’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。”


 


本悻悻的转回来,他拉过那条毛巾,泄愤一般的狠狠擦亨利的头发,反正他不会痛不是?本垂着眼睛不去看他,他觉得自己的耳尖有点发烫,双手也因胸腔里心脏疯狂的跳动而有点颤抖。亨利一动不动的任他蹂躏自己的头发,一时间尴尬的沉默在屋子里蔓延开来。


 


“你一大早蹲在门口干什么?”为了缓解尴尬,本岔开了话题。


 


“我需要查找一些资料,但是储藏间里收不到信号,所以我只能到离房子近一点的地方来寻找。”


 


“你完全可以到屋子来里的。”


 


“我会打扰到您和珍妮佛女士的生活。”


 


“不!你当然不会打扰。”本突然提高的声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,大概是亨利的话让他觉得不舒服。“你是……你是我的朋友,况且你也只能到这里来,不是吗?”


 


“我很感激,阿弗莱克先生。”


 


“不这没什么,我……”正当本不知如何回复时,塞缪尔突然爆出了响亮的一声。


 


“啊Pa!”


 


塞缪尔这突然而响亮的叫喊,把他们吓了一跳。本和亨利呆愣的对视一眼,然后意识到阿弗莱克家的小儿子,就在刚刚说了人生中的第一句话。


 


“我认为那更应该算是一个单词。”亨利对着本微笑。


 


“我说那是一句话那就是一句话。”本不满的喷了个鼻音,他肯定是在刚刚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。


 


“Pa!Pa!”


 


本把塞缪尔抱起来,男孩儿开心的拍着手,被自己父亲胡乱亲吻的动作弄得“咯咯”笑。那双大眼睛转了几转,然后就瞄到了站在一旁的亨利。男孩儿一定是还记得他,因为塞缪尔已经对他伸出了双手要抱抱。


 


“Hen……i……”他还发不全那个单词的尾音,但是也能让人很清楚的听出,他叫的是亨利的名字。


 


本惊讶的看向亨利,而对方也似乎对此惊奇不已。末了,亨利微笑着抱过塞缪尔,男孩笑着去拍他的脸颊,嘴里不停地嘟囔着“Hen,Hen”的声音。


 


“要是珍妮佛知道了塞缪尔先会叫的是‘Pa’和‘Hen’,一定会极度吃醋的。”


 


本笑着凑过去,就着亨利的动作温柔地亲亲儿子。但他话一出口就莫名的后悔了,本小心地看看亨利的表情,但是对方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。


 


“我相信珍妮佛女士能够理解,毕竟最近一段时间是我在照顾塞缪尔,我相信她是不会对此介意的。”


 


“啊哈哈,也是,也是。”


 


本打着哈哈混过了这个话题,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的这句话如此介意呢?明明这根本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已。


 


“哦,对了亨利。”本突然想起了什么。“你今天能不能和我去趟商场?”


 


“当然可以,阿弗莱克先生。您需要我帮您做些什么?”


 


“我希望你帮我选下戒指的款式。”他看着亨利,露出一个分外温柔的笑容。


 


 


“我准备在圣诞节向珍妮佛再次求婚。”


 


 


 


—TBC—


 


 


 


18


 


“现在的人类真是什么都能玩儿的出来。”本鄙视的看了看那一溜花里胡哨的展示柜,花样繁多的戒指款式让他看的眼疼。


 


“这也算是人类进步的体现,阿弗莱克先生。”亨利跟在他身旁,有点好奇的四下张望,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商场,毕竟他以前只去过超市而已。


 


“原谅我进化无能。”


 


本哼哼着推着他从那些柜台前挪开,走向一处略显冷清的店面。店里是完全复古的装修,首饰也是能算作老古董的样式。里面的店员见到他们走进来,只不做声的微微点头,让客人自由的挑选。


 


“这可真是您的‘风格’。”


 


“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?”


 


“是的,但是我没有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地方。”亨利感兴趣的四下看着,“我没从网络上找到过这种店铺的介绍。”


 


“这大概算是‘守旧派’们的小秘密?”本挑眉自嘲了一句。


 


“真是浪漫的秘密。”


 


亨利对着那些做工精美的小东西们赞叹,在各种科技充斥的时代里,还有人愿意坚持手工制作,让他感到十分的着迷。


 


“你的眼珠子要掉出去了,亨利。”本笑着拍拍他的肩头,“别看的那么贪婪,如果你喜欢,我会经常带你来这样的店铺。当然,最好是有儿童托管处的地方。”


 


本故作苦恼的皱皱鼻子,而亨利只是回以微笑。本低下头继续刚才的挑选,亨利时不时会给他提出些意见。他们靠在一起低声的商量、交谈,昏暗的灯光投射在他们身上,留下一片暧昧的阴影。玻璃窗把这块小小的区域和外界隔开,仿佛让时间停驻在了这间小小的店面里。


 


 


在回去的路上,照例是亨利负责开车。在托管处玩了一天的塞缪尔,已经累得在儿童椅中睡得香甜。在逐渐安静下来的车内,亨利轻柔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。


 


“阿弗莱克先生。”


 


“怎么了亨利?”本等了一会却没有等到下文,他有点不解的开口询问。


 


“我的强制试用期很快就要到期了,您还记得吗?”他从后视镜里扫了眼本,然后极快的收回了目光。


 


“啊?是吗?”听到这个本还真是吃了一惊,想当初他对亨利的到来百般反对度日如年,而现在试用期到了,反而让他觉得有点太快。


 


“鉴于您和珍妮佛女士之间的顺利进展,由此我推断当初困扰您的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。”逐渐暗下来的天空让车内开始变得昏暗,亨利的声音让本觉得有些飘忽。“某种程度上也算达到了您当初求助的目标,我建议您近期就将我退回,同时也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

 


“啊……是的。”本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没有反驳的理由。亨利的安排永远是最优选择,这点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潜意识。“但是能不能等过了圣诞节?你知道——”


 


“您的圣诞节将会十分的忙碌,我是知道的,阿弗莱克先生。”亨利打断了他的话,这还是这么长时间的第一次。“所以我提议您让我自行返回公司。”


 


“你自己回去?”


 


“您大可放心,我不会在途中溜走,也不会去搞那些机器人‘革命’。我的系统里有定位,公司可以随时找出我的位置,而且您也可以在三天后咨询相关情况。”


 


“不,我不是说那个……我……算了。”本苦恼了一阵,最后只好挫败的同意。“你打算什么时候走?”


 


“珍妮佛女士出差回来之后,毕竟您有时还会需要一些帮助。”


 


车开进车库,亨利帮助本把睡着的塞缪尔抱进家里。本跟在后面,奇怪地发现自己的情绪居然有些低落,但是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?他摇摇头,决定不去管这些事情,反正亨利会处理好一切的。他现在更担心圣诞节,毕竟那天他有一个大计划。


 


想到这儿,本又变得雀跃,愉快的哼起一支不知名的曲子。


 


 


圣诞节真是个让人忙乱的日子,阿弗莱克一家忙着采购、打扫和装饰,就如同千万的普通家庭一般,他们在闹闹哄哄和手忙脚乱中迎接着节日。女孩子们在院子里雀儿一般的来回奔跑,把那片单调的雪地折腾的五颜六色乱七八糟,她们的父亲跟在后面收拾残局,时不时还要躲开偷袭的雪球。母亲抱着她们的弟弟站在窗口,因为那些滑稽的动作而笑个不停,在她的无名指上,闪耀着一点晶莹的光。


 


“好了,去洗澡去洗澡姑娘们。”珍妮佛好容易才把那仨个雪人从外面拽进来。“你,也去洗澡,别想给我溜掉。”


 


在阿弗莱克夫人的“铁面”之下,本只好缩缩脖子表示服从,和孩子们一起老老实实的去洗个热水澡,冲去那一身的冰雪和泥水。


 


“哦,对了本。一会稍微收拾下你的书桌,上面似乎有好几份文件,小心别被孩子们弄乱了。”珍妮佛在楼梯下对着本嘱咐道。


 


“遵命,遵命,阿弗莱克夫人。”


 


 


本很快就从浴室里出来了,他到书房里一看,发现原来是还没有收起来的定制合同。本把那些东西拢了拢,想着等晚餐后把它们都放到储藏室里,那里有他专门存放亨利东西的盒子。他考虑过要不要把那些东西送到马特那里,让他好转交给亨利,但他却鬼使神差的都留了下来。再过段时间吧,等过了圣诞节他就会亲自送过去,亨利应该不会介意。


 


本一边想一边漫不经心的翻看着那份合同,然后在补充条款里,一段文字吸引了他的注意,当时他因为厌烦而不曾认真读过:


 


“凡退回机器人,折旧处理后,一律即刻销毁。”


 


本瞬间愣在那里,合同从他的手里滑落,突然间,本仿佛被电了一下般回过神来,他猛的拿出手机翻找出马特的号码,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,也许是他还想和亨利在说些什么话。本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来回踱步,带着自己不明了的焦虑,期待那一头会有声音回应。


 


 


“喂?”


 


 


 


—TBC—


 


 


 


19


 


亨利最终选择走回公司,还未融化的雪和已经凝结的冰,在他脚下发出脆弱的声响。他慢慢的穿过住宅区和商业街,喧嚷的人声,五彩斑斓的灯光和招牌,飘散到空中的圣诞歌曲,如同看不见的河流将他无声的包裹。亨利把脸埋进竖起的衣领里,沉默的在人流中穿行。几个孩子围在橱窗外,兴奋地指着里面的什么东西要求当做礼物,而身后的父母也就宠溺的点头答应。


 


亨利经过这幸福的一家人,然后又经过了许多同样幸福的家庭,他有点漫无目的在人群中来回移动,机体始终不愿完成返回公司的指令。亨利猜测他的电路可能出现了什么问题,毕竟在这一年中他从未拖延过完成任务。这样想着的亨利,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那日和本一起为珍妮佛挑选戒指的店铺,而本求婚的情形仿佛就在眼前。


 


那与往常的朋友聚会并无两样,只是每个人都在背后藏了香槟,马特甚至临时给大厅里装了party专用的全息投影,当珍妮佛被孩子们簇拥着走进来时,等待她的是单膝跪地的本和一枚精致的钻戒。就在她答应的瞬间,众人的欢呼声甚至盖过了音响的声音。为了确保计划成功,亨利站在窗外的黑夜里,安静地看着屋子里狂欢的众人。他从没见过他们当时的那种表情,那混合着笑容、泪水和欣慰的表情。也许,那就是人类所说的幸福。


 


亨利停下回忆,他有点不舒服的捏了捏自己的喉咙。他十分肯定机体没有出现任何异常,但是体内的电流,就是在不断给他的正子脑传达不适的讯息。


 


与那夜一样的不适讯息。


 


亨利叹口气,决定不去管,毕竟马上就要回到公司,这种问题已经完全不重要了。他又转头看了看那家店铺,想起本曾经对他作出的承诺。如果可以他是真的想多看一些这样的地方,只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。


 


 


亨利到达公司门口的时候,毫不意外的看到了马特的车。他曾经背着本去过公司好多次,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本。实际上他只是到公司做例行的机体检修,但是他就是别扭的不愿和本谈起。


 


亨利曾经和马特说过这些,不仅是不愿同本坦白,也包括他在本与珍妮佛约会时出现的原因不明的不适。而对方总是沉思一会,然后回答他那只不过是他性格设定的原因。但亨利知道,每当他离开时,总是能听到马特在办公室里的叹息。他不明白,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前进,为什么马特看他的目光却越来越无奈,甚至带上了一点悲伤。


 


他爱着阿弗莱克先生,他爱着阿弗莱克先生的孩子们,他帮助阿弗莱克夫妇重新和好并获得了幸福,他完美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。虽然在某些时候,他会突然产生希望自己能够永远留在那个家里的想法。


 


只是他不曾对任何人说过。


 


“晚上好亨利,我从定位上看到你往公司走,于是就提前来等你了。”


 


马特钻出来,外面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

 


“辛苦您了,达蒙先生。”


 


“不不,我只是不想让回收部的那群废物碰我的‘杰作’。”


 


马特厌恶的“呸”了一口,看来回收部的人真的是十分令人厌恶。


 


“况且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语气中带上了疲惫,“我希望亲手来做这件事。”


 


“抱歉,达蒙先生。”


 


“你为什么要道歉,亨利?”


 


“我不知道,达蒙先生。”亨利微微蹙眉,“我不知道。”


 


他喃喃着,仿佛一个孩子。不,他是一个孩子,单纯的爱着定制者的,刚刚“出生”满一年的“孩子”。马特走进亨利,抬手似乎想抱他一下,但那只手最终只是落到了肩上。


 


“我们进去吧。”


 


他们沉默着走进空无一人的大楼,雪花无声的在他们身后飘落。


 


 


亨利躺在那把椅子上,周围的一起让他感到有些不安,但他只是让自己保持躺在上面一动不动。他不想给忙碌的达蒙先生增添更多的麻烦了。


 


“我要死了吗?”


 


亨利看着马特从橱柜里拿出一管纳米注射液,突然的发问。马特立刻看了他一眼,但是机器人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处,仿佛刚刚话语里的恐惧是他的错觉。


 


“是的。”


 


马特觉得自己嗓子在痛,干瘪喉咙里的声音沙哑而尖利。他知道亨利在盯着他的动作,马特只能尽力让自己做好这些准备,而不是丢下针管落荒而逃。


 


“哦。”亨利简单的发了个音,然后就收回了目光。


 


“你……你没什么……”这样的回答反而让马特有点不安,他倒希望亨利能说些什么。


 


“这是最优的选择方案,您的做法并没有错误。鉴于在制作我时您曾投入了巨大精力,因此您现在的不舍行为我完全能够理解。”


 


亨利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动,马特反而因此停下了动作。


 


“无关那些该死的系统和模块。”他回过身来目光灼灼,“我想知道的是你的想法。”


 


“我想再去看看那家首饰店,如果有可能我还想再看更多的店铺,学一学如何做那些漂亮的东西。我想能每天都为阿弗莱克先生做香蕉马芬,想再参加一次学校里的运动会,也想再听到塞缪尔叫我‘Hen’的声音……我是不是想要的太多了?达蒙先生?”


 


亨利直愣愣的盯着惨白的灯,那种让他不适的感觉又浮现了出来。他没有听到马特的回应,而他也已经不在乎了。亨利微微闭上眼睛,安静的等待消除程序的开始。


 


“不,亨利。那一点都不多。”马特按下了开始键,“那一点都不多。”


 


“谢谢您,达蒙先生。”


 


亨利露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微笑,那样鲜活的表情让马特都微微惊讶。


 


程序慢慢进行,亨利只能感觉身边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。在一片渐深的灰蒙蒙中,只有马特是个清晰的身影。当他的最后一点意识也溜走时,马特从他眼中逐渐消失。但在他完全消失前,又有最后一道飘忽的意识钻进他的脑海,在一切停止之前,它曾滞留片刻。


 


“阿弗莱克先生。”亨利低声唤道,没有人听见他在说什么。*


 


 


 


—TBC—


【注】*最后两段摘取自阿西莫夫的《双百人》结局。这段写得太好让我实在难以忘怀,请原谅我自私的使用在这里。向先生致敬。


 


 


 


20


 


生活依然平静如常,每日都是相同的过程。本仍旧在稿子,出版商和家庭之间来回的挣扎。和珍妮佛之间的争吵有时难以避免,但是本已经懂得如何处理这些曾让他头痛不已的事情。他们和数万个普通的美国家庭一样,为工作操心,为孩子担心,与伴侣争吵然后和好,一直爱着彼此……?


 


最后突然出现的疑惑让本放下了手里的杯子,浓郁的花草茶的气味让他有点昏昏然。珍妮佛在上班,孩子们在学校,偌大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,哦,还有几个负责家务的机器人。他拿起一个香蕉马芬机械地咀嚼,默默想着这个的味道也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。这是换的十七家甜品店?还是第十八家?


 


关于这个本记不太清了,他只记得那夜月色很好,新鲜出炉的马芬让人垂涎不已,花草茶驱散了他长久以来的焦虑和疲惫,而亨利的眼睛是那么的漂亮,仿佛一片无尽的深海。


 


亨利离开的时间一点点增长,他对亨利的记忆却一点点清晰。他记得他发音时的语调,在厨房和屋子里忙碌时的身影,抱起塞缪尔的姿势,手臂的硬度和搂住他时的触感,对他wink时的调皮,以及微笑时眼中闪耀的光芒。


 


他是一个朋友?


 


本听到内心在质问过去的那个自己。


 


还是一个爱人?


 


大概他们只是友达以上,恋人未满。


 


本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心,上面落下阳光的温度和亨利的体温极其相似。他微微握拳似是想将那些金色留下,但是合起的手指下只余留了一片灰暗,掌心感受到的温热也迅速的消退。他抓不住那些虚幻的温度,就像他抓不住已经错过的时间。


 


本离开厨房,将冷掉的茶和马芬留在身后。


 


 


塞缪尔三周岁生日时,本带着全家去了海边。亨利曾经建议本选择这里度过他和珍妮佛的二次蜜月,但是本选择了让珍妮佛来安排,他们最后去了热带雨林,珍妮佛很痴迷那些色彩斑斓的热带鱼。


 


本没说他更喜欢亨利的建议。


 


他们预定的旅馆离着海滩不远,在一天的旅途后,孩子们都劳累的早早睡了,珍妮佛也因为疲惫而去休息了。本一个人坐在灯光昏暗的客厅里,安静的凝视着巨大落地窗外的海面。黑暗的大海吞吐着惨白的泡沫,残月挂在海天交界处的上方,让沙滩上的棕榈树投下诡异的影子,海浪的拍击声仿佛一下下敲在本的胸口,他又沉默了一会,然后拿起外套,无声的离开了房间。


 


在深夜的海滩依然有着营业的酒吧,本没选择那些吵吵闹闹的,他最终坐在了最偏僻的那家酒吧里。寥寥无几的客人都在醉醺醺的守着杯子,侍者也只是对走进来的本点了点头,似乎根本不在乎他要不要喝点什么。他点了烂俗的长岛冰茶,然后拿着那杯液体在玻璃窗边的吧台上发呆。海风远远地送来其他酒吧的嘈杂哦和喧嚣,仿佛看不见的河流一般将他包围。尽管这是盛夏的夜晚,本还是怕冷般忍不住的缩了缩脖子。


 


他咂吮着那杯液体,让冰凉的温度蔓延过全身。冰块让他胃中冰冷,而酒精又让他浑身燥热。但是,本就那么固执的喝下一杯又一杯不同名称的液体,完全不去想事后珍妮佛会不会又对他发火。


 


“酒精对您的身体没有好处。”


 


熟悉的声音在耳畔突兀的响起,本如梦初醒般从座位上跳了起来,椅子在他身下发出刺耳的声响,但他却无暇顾及,本不停地四下张望,可周围除却醉汉就是昏暗的灯光。没有找到希望中的人,本慢慢地坐回原位,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继续买醉的兴趣。


 


等他揉着额角走出门外时,正好是第一道曙光降临的时分。海洋褪去了夜里的黑暗,在那片金色下开始展露蔚蓝的原本模样。


 


本有点不受控制的走过去,大海正在退潮,那些美丽的蔚蓝随着他的靠近而残忍的远去,露出的泥滩和坚硬的贝类,让他的脚底十分的难受。


 


本有些木然的站在离沙滩不远的泥地里,任初升的阳光把皮肤烤的发烫。那光芒太过耀眼照得他双眼发痛,不然他为何会突然落泪不止?不知是被疲惫和困倦击垮,还是因为那些该死的酒精,本跟个孩子一般在空荡的海滩痛哭不止。


 


他搞不清自己是在遗憾什么,难过什么,痛心什么,对于感情这方面他永远都不拿手。生理和情绪都变成一团乱麻,他的身体晃了晃,然后慢慢地蹲下去,浑身都在抖动,似乎要流尽一生的泪水。


 


“别担心,阿弗莱克先生,我在您身边。”


 


恍惚间本又听到了那个并不存在的声音,有谁的手搭上了他颤抖的肩头,本慢慢地睁开双眼,发现自己已经被蔚蓝的色彩包围,它们温柔地划过他的小腿,仿佛要推搡着他退回岸上。本伸手轻轻碰触那些波纹,温柔地仿佛在亲吻深爱之人,然后他站直身体,将闪耀的蔚蓝留在身后。


 


 


一周后,度假回来的本拨通了马特的电话,他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来回踱步,期待那一头会有声音回应。


 


 


“马特,你还记得曾经和我提到的那个‘思维云保存’吗?”本的声音十分的坚定,“我决定参加。”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—FIN—


 


 


 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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